2152.041
长鸣的喇叭声在身后叫嚣,霁月停下脚步。
泥泞的乡间黄土路,一辆低调的轿车正稳稳停在她身侧,后座车窗在她面前缓缓落下,露出陆秉钊那张沉敛的面容。
霁月微微诧异,鼻梁上冒出的汗珠因为弯腰,汇聚成一道急促的水流,沿着高翘的鼻尖滴落,她顾不得擦汗,问:“去镇上?”
陆秉钊轻轻点头,那意思很明显,是要捎她一程。
霁月的眼里闪过一丝悦色,道了声谢后绕过车尾上了另一头后座,落座后才发现副驾驶的男人不见了。
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,霁月没有多问。
“这地方根本打不到车,今天我朋友送我过来的,想去趟镇上只能靠走,得亏遇到你们。”
那句“朋友”,让陆秉钊的眼神变了变,他的问话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了些醋味:“你朋友不送你吗?”
“我让他回去了。”霁月正色,“私事,不太方便麻烦他。”
那就是关系一般,也许只见过几面。
陆秉钊心底闪过几道念头,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想法是何意味,他甚至还得出“他还有机会”这种荒谬的结论。
霁月被陆秉钊盯得后背发凉,车上气氛又很冷,她便扭头和司机聊天:“你们领导怎么把你们派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啊?”
“我还以为你们下乡出差的公务员都是之前副驾驶那位那般年纪呢,没想到你们还挺……”
她这话说到一半,突然扭头打量陆秉钊,仔细看了看他的脸,随后修正刚刚的话:“你还挺年轻的。”
陆秉钊的视线瞬息扫了过来。
司机肉眼可见地慌了,双手紧握方向盘,说出的话却带着颤:“我、我就是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而且我就是一个司机,二十四小时待命,年轻一些好灵活配合领导的出行安排。”
霁月还想说些什么,被司机压了回去:“您和我说话的话,会妨碍安全驾驶。”
他实在扛不住领导那X光线一样的眼神了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家人开长途都需要我们陪着说说话,以防中途打瞌睡,没想到会打扰你,那你好好开车。”
霁月默默后退,不经意又与陆秉钊的视线撞上,她尴尬地提起唇角,扭头看向窗外。
“今日的事,谢谢你。”
她不与他说话,并不代表他不会找话题。
霁月紧盯窗外,就是不肯回头看他:“没事,小事一桩。”
陆秉钊顿了顿,问:“需要什么报酬?”
她终于回头了,只不过眼里盛着些怒色:“什么意思?”
帮他们纯粹是为了田集村变得更好,何况乔奶奶的屋子年久失修,早就霉迹斑斑不适合久居,也正是这个原因,她的儿子才会将她送去养老院。
搬去安置房对于乔奶奶来说,是个很好的选择,她不用担心和儿媳妇合不来,也不用再去适应养老院的各种活动。
霁月是站在乔奶奶的角度思量过,并非是要去帮一个仅见了一面的男人。
她的眼神明显冷了下去:“如果是为了要报酬,那我何必还您那一千叁呢?”
对面微微张唇似乎想说什么,她冷笑打断:“还是说在您眼里,我是为了要更多的钱?”
霁月上上下下打量他,从他的衣着到袖口,腕表到皮带,最后到了皮鞋。
制度内的服饰,没有一件超过千元,甚至于他手里的手机,都是体制内的百元机子。
她轻轻勾了勾唇,浑身扎满了刺:“您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,就连刚刚的钱都是找同事借的吧?那我能从您身上得到什么呢?”
“换句话说,您能给我什么呢?”
霁月许是被外乡人投毒和撞击小胖的视频给刺激到了,眼下找到了发泄口,眼里全是凉薄:“以身相许吗?”
“真是抱歉,您看来有叁十多了吧?我才二十岁。”
她脸上虽然挂着笑,话里却没有丝毫温度:“也许过个十年,我会考虑你也不一定。”
不等他回答,霁月已经朝着前头发号施令:“停车。”
司机未有动作,只是从后视镜里查看陆秉钊的指示,后者微微点头,车子立即靠边。
霁月被无名火冲昏了脑袋,下车走了数十米才反应过来,这离镇上还有将近两公里,走过去简直是自讨苦吃。
车都下了,总不好回过头再去和人低声下气吧。
车子忽而从身旁呼啸而过,轮胎碾压着碎石,就这么巧,一块碎石被挤压飞出,到了她身前。
霁月气呼呼地抬脚,用力踹在石子上,似乎那石子能飞起来追上消失不见的汽车。
“心情不好?”
宛若深潭静水的声线自身后响起,霁月猛地停住。
一回头,陆秉钊那双清朗眉目,透着周正稳重,沉静锐利的眼神如他的声音一般极具穿透力,让霁月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说实话,他的脸并没有叁十岁的模样,骨相优越,轮廓深邃,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凌厉,五官分明,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正之气,让人就算不从穿着打扮入手,也能猜出他的大致身份。
之所以猜测他叁十往上,是因为他的打扮,衬衫外套套着一件灰色的背心毛衣,即使他的身姿再挺拔,骨相再清俊,也很难让霁月把他和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画上等号。
长得帅有什么用,又不能当饭吃。
霁月撇开眼,不大自然道: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
“看你对我有些误会,想着和你解释一下。”
陆秉钊自然而然地走到身边:“边走边聊?”
“嗯。”霁月重重哼了一声,不大情愿地和他并排。
二人走得很慢,被车轮压过的黄泥路坑坑洼洼的,时刻都需要注意脚下,以防一脚踏空。
走了几步,霁月有些怀疑自己:“你……二十九?”
陆:“叁十四。”
霁月倒吸一口凉气,比她大一轮都不止,要不说男人不显老呢,不过过了四十,估计哪儿哪儿都是皱纹了吧?
按理说这个年纪约莫已婚了。
“不好意思,您当我刚刚一时脑热胡说八道吧,给您和您夫人道个歉。”
“我未婚。”
“……那,您女朋友。”
“单身。”
霁月脸颊控制不住抽抽:“前女友。”
“不曾有过。”
连前女友都没有,该不会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?
陆秉钊忽而停下,转身面向她:“我身体康健,父母健在,工作稳定,不抽烟喝酒,无不良嗜好。”
霁月眨眼,所以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