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课代表，看镜头
此行全程徒步，队伍将穿过大半个市区，直抵状元山。
各班按男女分为两队，排成四列纵队。
整队时，原本在队伍末尾晃悠的梁妤书，不紧不慢地随着人群调整位置，看似随意，脚步却精准地停在了周谨身旁的空位。
周谨原本也正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在人群中寻找那抹粉色身影，没想到一转头，所想之人已亭亭立在自己身侧。
梁妤书仰起脸，朝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：“物理课代表，好巧啊。”
周谨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狡黠光亮，有些无奈，更多的却是心尖泛起的柔软。
他唇角微扬，低下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：“吃早饭了吗？”
因为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，梁妤书骨子里其实非常反感被管束的感觉。
可当这份“管束”来自周谨时，感受却截然不同。
她非但不觉得抵触，心里反而会悄悄冒出一点高兴，甚至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因为她知道，他过问的每一件小事，叮嘱的每一句话，其下深埋的根源，仅仅是因为喜欢她、在乎她、关心她。
这份情感纯粹、笨拙，不掺杂任何利益权衡与居高临下的掌控。
一想到这些，胸腔里便像被温热的糖水满满地浸泡着，连拂过脸颊的晨风都带着甜意。
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，如同蜿蜒的河流，穿行在逐渐苏醒的街道上。
梁妤书悄悄垂下靠近周谨那一侧的手，用小指试探性地勾了勾他的指尖。
她没有转头看他，目光望着前方同学的背影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却刻意染上夸张的担忧：“要是没吃怎么办呀？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呢，周谨，你说我会不会饿晕在半路上啊？”
周谨感受到那抹微凉细腻的触感，指尖轻轻一颤。
即便知道随时可能被前后的同学察觉，他却没有抽回手，反而微微松开了原本自然蜷握的掌心，任由那作乱的小指更过分地钻进他手心里，形成一个隐秘勾连的姿势。
“我包里带了零食，”他目视前方，声音平稳，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这次拉练，同学们大多背了包，装些水和补充体力的小食。
梁妤书嫌麻烦，什么也没带。
但周谨背了。
因为昨晚在房间里，她嘟囔了一句“不想背包，好累”，于是她的一些小东西，就理所当然地躺进了周谨包里。
梁妤书微微挑眉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，带着点恃宠而骄的意味：“我想吃什么就有什么？”
周谨也没有看她，只微微仰了仰下巴，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，声音认真：“不一定。但你喜欢的，或许会有。”
梁妤书终于忍不住，侧过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，随即转回头，望着前方被晨光照亮的街道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，漾开一个笑容。
第一百次感叹，和周谨恋爱真好。
一直在周谨身边黏着，两人虽然挨得没有太近，但梁妤书觉得也确实有几分引人注目了。她闹了周谨一会儿，就待不住了，转身跑去找后面的应妍。
上山的路不太好走，一群人边走边聊，叽叽喳喳说了一路。后来实在累得不行，也顾不上形象，东倒西歪坐在路边石头上歇了好一阵，才算缓过气。
梁妤书觉得口干，想喝水。可她的水杯在周谨书包里。她抬头张望了一圈，却没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来来，看镜头啦。”旁边的应妍扯了扯她袖子。
梁妤书立刻转过头，四五个脑袋凑到一起，对着镜头咧开嘴笑。
另一边，周谨和颜禾点完人数，往回走时，正瞧见梁妤书和几个艺术生围在一块儿。不知在说什么，一阵阵笑声传过来。
“坐会儿呗，”颜禾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子坐下，顺口招呼周谨，“老陈说了，中午去对面那农庄吃饭。”
周谨“嗯”了一声，一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粉嫩嫩的凯蒂猫水杯。他拧开看了看，水温还热着。
虽然梁妤书的生理期已经过了，他还是习惯性地给她备着热水。
颜禾盯着周谨手里那个格格不入的杯子，又看看他淡漠的脸，实在觉得有点割裂，怎么也想不出周谨会用这种玩意儿。
他张了张嘴，刚想问，话还没出口，就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生兴冲冲地跑到周谨身边，一把挽住他的胳膊，使劲晃了晃：
“课代表，看镜头呀！”
周谨闻声转过头，下意识朝梁妤书走近一步。镜头里，两人瞬间靠得很近。
快门按下。
梁妤书放下相机。画面里，他们一前一后站着。因为仰拍的角度，她整个人就像靠在他怀里。身后那个人，脸上虽没什么大表情，眉目却舒展着，目光轻轻落在镜头里的她身上。
……周谨可真上镜啊。
梁妤书自己还算满意，转身就又想跑回去找应妍拍单人照。
没想到刚迈出两步，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。
她回头，有点懵：“怎么了？”
难道他不满意那张照片？
却见周谨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拧开杯盖，把那杯温水递到她面前。
“喝水。”
梁妤书乖乖喝完，还有点愣神，慢吞吞往回走。刚到应妍身边，就发现一群人齐刷刷盯着她看，眼神亮得吓人，盯地她头皮发麻。
“干、干嘛呀？”
应妍憋着笑，朝梁妤书身后看去。周谨正不紧不慢地将那个粉嫩的水杯盖好，收进背包。
走了一整天的路，回到家已是晚饭时分。
昨日便说好来梁妤书家吃饭，周谨便自然地同她一道回了家。
外婆打开门，看见门外两个累得蔫头耷脑、眼睛却因饥饿而有些“放光”的两人，先是愣了一下。
周谨还算端正，只是面色有些疲惫；旁边的梁妤书则更像只饿坏了的小猫，几乎要贴在门框上，眼巴巴地望着屋里透出的暖光和饭菜香气。
这一路上，她完全不听周谨的劝阻，零食吃了不少，中午的盒饭便只随意扒拉了几口，剩下的全推给了周谨。
下午又跟着同学们疯玩疯闹，待到这会儿，零食的滋味早就在嘴里变得寡淡，家里传来的、扎实的饭菜香味便成了最强烈的诱惑。
以往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的梁妤书，此刻几乎是“扑”到了饭桌前，抱着饭碗的样子堪称虔诚。
外婆看着她那模样，忍不住笑起来：“以前可没见你吃饭这么香过，原来以前都是不饿呀？周谨，快，你也赶紧吃，别客气。”
周谨在梁妤书旁边坐下，闻言先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只见她鼓着腮帮子，正努力咀嚼，察觉到他的目光，还抬起湿漉漉的眼睛，含糊地“嗯嗯”两声，用眼神催促他快吃。
周谨眼里漾开笑意，对外婆点点头，温声应道：“好，谢谢奶奶。”
今天倒是没上演依依不舍送别的戏码。
吃饱喝足后，梁妤书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懒洋洋的，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瘫着。
她整个人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，像只餍足的猫。
听到动静，她懒懒地抬起手，朝着已经走到玄关的周谨挥了挥，声音拖着柔软的调子：“再见哦——”
那“再见”两个字，被她咬得格外轻软，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、未尽的笑意。
周谨将书包挎到肩上，外婆已经回房听戏曲去了，客厅里只剩下他们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身望向沙发里那团粉色的身影，眉眼不自觉地软了下来，漾开一个清浅却温柔的笑。
“再见。”他轻声回应。
倒是汤圆，看起来对周谨的离开极为不舍，估计是那根大火腿肠的功劳实在太大。
它亦步亦趋地跟着周谨到门口，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，才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把门拱上。
小家伙转身，啪嗒啪嗒跑回沙发边，开始不依不饶地用牙齿轻轻衔梁妤书的裤脚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，仿佛在问：你怎么不去送送他呀？
梁妤书被它逗笑了，坐起身，从茶几抽屉里摸出小块肉干喂它。
“我也很不舍得他呀，”她揉着汤圆毛茸茸的脑袋，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，“那要怎么办呢？”
她笑着，任由汤圆亦步亦趋地跟着，一起走回卧室。
“那我们就等他来找我们吧。”
梁妤书趴在床上，刚抹过精油的柔顺长发还带着淡淡香气，随意披散在肩头，有几缕垂落床边。
汤圆趴在床脚的地毯上，正抱着一个梁妤书随手丢给它的毛绒玩具，啃得津津有味。